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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學隨想--寫在以翔轉學之後


       然而,開學沒多久,以翔的狀況不斷,排隊時動作粗魯,以手肘撞擊芳綺的肚子,讓芳綺痛了好幾天;在教室走動會影響其他同學;離開教室時總是爭先恐後、推擠,讓同學幾乎是每節下課排隊來告狀!

       對於調解孩子的紛爭,我駕輕就熟,我像包公審案般處理這些糾紛,明察秋毫、公正嚴明又兼顧彈性,讓來告狀的孩子就算不滿意也還能接受!但是,以翔最令我無解的不是這些行為,而是他完全缺乏自我反省的能力!常常我講一句,他講了十句,而且這過程中不斷指責別人,自己彷彿一點錯都沒有!

        遇到這樣的狀況,我感覺以翔的心好像被封閉了,我的話語、同學的難過都沒有碰觸到他的心,他沒有感覺、不以為意!溝通沒有成效,事件的處理往往在我嚴厲的訓斥下,以翔終於閉上嘴吧而告一段落!糟糕的是,這樣的處理無法讓以翔心服,他的怒氣累積在心中,尋找發洩的時機!

        在課堂上,以翔是另一種形式的不定時炸彈,他不斷插話、更好爭辯,往往打亂我的上課進度,不讓他發言他便在底下說話影響秩序!

         我心中納悶,怎麼以翔的情形和低年級導師描述的有著很大的差異,也和我前幾屆過動的孩子狀況完全不同!

         開學的前幾週是忙亂的,有了以翔的火上加油,我每天的生活都精彩無比,不知不覺間,我對以翔的怒氣也在累積著!

         事件爆發那天,我一早擔任導護老師,當天課也最多,從早忙到下午,加上還要處理以翔加給我的突發事件,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!最後兩節課我安排班上進行體驗課程--地雷迷宮!
         地雷迷宮的布置如同下列這張照片:

        遊戲的玩法是孩子必須從起點走到終點,他們事先不知道哪一個墊子是安全或是埋有地雷,只能不斷嘗試,失敗了再由下一位接手!

        最後我將活動的情境連接到班級經營,請孩子們思考假如起點是剛編班的304,終點是像家一樣氣氛和樂、互相友愛的304!那麼哪些行為是能幫助我們安全抵達終點,哪些行為卻像地雷一樣呢?這是個我很喜愛的體驗活動,很適合有目標導向的課程進行!

        活動前,我先讓孩子在走廊排好,然後再脫鞋子進入隔壁的說故事教室!但就在走廊上,我們的以翔又來了,想要搶第一而推擠同學,被我處罰的結果就是他最後進教室。

        連排個隊都讓我筋疲力竭,看著時間浪費掉,思索著活動要調整,以及放學的導護工作,忙碌的一天尚未結束,我的體力卻早已枯竭!

        好不容易安頓好準備開始進行活動,班長來報告有一雙鞋子被丟在走廊上,查看了一下,竟然是秩序最好、第一位進教室的孩子的鞋子,而原本她放鞋子的空格竟擺上了以翔的鞋子!

        因秩序不佳,最晚進教室的以翔竟然把第一位同學的鞋子丟在走廊,然後再放上自己的鞋子!這種自私、毫不知反省的行為讓我怒不可抑!當下,我把他找進教室,他一整天的行為已讓我的忍耐到達極限,我很生氣的推了以翔一把,問他"你為何要把別人的鞋子丟在走廊?"

        他完全不理,我又憤怒的推了他一把,再問"你為何要把別人的鞋子丟在走廊?",以翔仍是冷漠以對,表情是心靈封閉、無法溝通甚至帶點自我防衛,霎時,我還以為他不懂我的問題與憤怒!

        我們僵持不下,我也因為清緒失控而沮喪不已!就在這時,神很奇妙和我對話:
"你問問他為什麼嘛?"
"有甚麼好問的,他就是白目啊,何況問了他也不回答!"
"你再問一次,要溫柔一點!"


         好吧,反正天父這樣說,我就稍微溫和的再問了一次"你為何要把別人的鞋子丟在走廊?"沒想到因著我態度的改變,以翔愣了一下回說"你說要把鞋子放進鞋櫃啊!"

         這一句簡單的話讓我明白原來以翔的思考和其他孩子不一樣,我不能以過往的經驗套在他身上,我的焦點在於"怎麼可以亂丟別人的鞋子",他的焦點卻是在完成老師的話"把自己的鞋子放在鞋櫃上!"焦點不同,難怪無法對焦,怎麼溝也溝不通!

          我誤會以翔了,我必須將自己歸零來重新看待以翔,但最先要處理的是我要向他道歉,為著誤會與粗魯向他道歉!天父給我一個感動,我要在全班的孩子面前向以翔道歉,而不是私下解決!

          於是,我帶著以翔回到隔壁教室,向大家說明剛剛在教室的經過,並鄭重向以翔道歉,我說今天的體驗活動是要讓大家知道如何讓班級像一個家,我們可以做甚麼?但假如教室像一個家,那麼老師就如同家長,我也有不能踩的地雷才是!我邊說邊看著以翔,天啊,剛才在教室冷漠的表情現在竟紅了眼眶並流下淚水!我的心情激動,但又怕聲張讓以翔困窘,不到幾秒,以翔便以極快的速度把淚水擦掉,又恢復一貫的表情!


         放學執行導護工作時,無意間我眼光一瞄,居然看到以翔躲在柱子後面偷看我,知道我發現他後,他又趕緊將自己隱藏在柱子後面!但這個小動作卻讓我感受到以翔對我有點害羞!我高興極了,似乎他封閉的心已經開了小縫,他願意在門縫內觀察我,而不是以武裝冷漠的心對我!

          這個事件讓我和以翔的關係有很大的進展,我似乎較能碰觸到他的心了,雖然接下來這一整年他仍不斷出狀況,我也常糾正、處罰他,但因著這個事件,他知道我愛他,他雖仍抱怨與爭辯,可是也允許我輕輕的抓住他的心!

          我常想念這段日子,當然以翔讓我生氣的部分佔了大多數,但與他的心靈交流卻是如此奇妙!祝福以翔在新的學校有更懂他的老師,他也更願意敞開他的心!而我,直到現在,我仍後悔沒有在以翔流淚時抱抱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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